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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晚亭

发布日期:20-12-19       文章归类:经典散文       文章编辑:力成文学       阅读次数:

爱晚亭

  萧索的微风,吹动沙沙的树叶;潺潺的溪水,和着婉转的鸟声。这是一曲多么美的自然音呵!
 
  枝头的鸣蝉,大概有点儿疲倦了?不然,何以它们的声音这么断续而凄楚呢?
 
  溪水总是这样穿过沙石,流过小草轻软地响着,它大概是日夜不停的吧?
 
  翩翩的蝶儿已停止了她们的工作,躲到丛丛的草间去了。
 
  惟有无数的蚊儿还在绕着树枝一去一来地乱飞。
 
  浅蓝的云里映出从东方刚射出来的半道新月,它好似在凝视着我,睁着眼睛紧紧地盼望着我——望着在这溪水之前、绿树之下、爱晚亭旁之我——我的狂态。
 
  我乘着风起时大声呼啸,有时也蓬头乱发地跳跃着。哦哦,多么有趣哟!当我左手提着绸裙,右臂扬起轻舞时,那一副天真娇戆而又惹人笑的狂态完全照在清澄的水里。于是我对着溪水中舞着的影儿笑了,她也笑了!我笑得更厉害,她也越笑得起劲。于是我又望着她哭,她也皱着眉张开口向我哭。我真的流起泪来了,然而她也掉了泪。她的泪和我的泪竟一样多,一样地快慢掉在水里。
 
  有时我跟着虾蟆跳,它跳入草里,我也跳入草里;它跳在石上蹲着,我也蹲在石的上面;可是它洞然一声跳进溪水里,我只得怅惘地痴望着它很自由地游行罢了。
 
  更有时鸟唱歌,我也唱歌;但是我的嗓子干了,声音嘶了,它还在很得意很快活似的唱着。
 
  最后我这样用了左手撑持着全身,两眼斜视着衬在蔚蓝的云里的那几片白絮似的柔云,和向我微笑的淡月。
 
  我望久了,眼帘中像有无限的针刺着一般,我倦极了,倒在绿茸茸的嫩草上悠悠地睡了。和煦的春风,婉转的鸟声,一阵阵地,一声声地竟送我入了沉睡之乡。
 
  梦中看见了两年前死去的祖母,和去腊刚亡的两个表弟妹。祖母很和蔼地在微笑着抱住我亲吻,弟妹牵着我的衣要求我讲红毛野人的故事,我似醒非醒地在梦中伤心,叹了一声深长的冷气。
 
  清醒了,完全清醒了;打开眼睛,望眼春色,于是我又忘掉了刚才的梦。
 
  然而我斜倚石栏,倾听风声,睨视流水,回忆过去一切甜蜜而幸福生活时,不觉又是“清泪斑斑襟上垂”了。
 
  但是,清风吹干了泪痕,散发罩住着面庞的时候,我又抬起头来望着行云和流水,青山和飞鸟微微地苦笑了一声。
 
  唉!
 
  我愿以我这死灰、黯淡、枯燥、无聊的人生,换条欣欣向荣、生气蓬勃的新生命
 
  我愿以我烦闷而急躁的心灵,变成和月姊那样恬淡、那样悠闲。
 
  我愿所有的过去和未来的泪珠,都付之流水!
 
  我愿将满腔的爱愤,诉之于春风!
 
  我愿将凄切的悲歌,给与林间鸣鸟!
 
  我愿以绵绵的情操,挂之于树梢!
 
  我愿以热烈的一颗赤心,浮之于太空!
 
  我愿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化归乌有,化归乌有呵!
 
  淡淡的阳光,穿过丛密的树林,穿过天顶,渐渐往西边的角上移去,归鸦掠过我的头顶,呜呀呜呀地叫了几声;蝉声也嘈杂起来,流水的声音似乎也洪大了,林间的晚风也开始了他们的工作。我忽而打了一个寒噤,觉得有些凉意了,站起来整理了衣裙,低头望望我坐着的青草,已被我蹂躏得烘热而稀软了。
 
  “春风吹来,露珠润了之后,它还能恢复原状吧?”我很悲哀地叹息着说。
 
  我提起裙子走下亭来,一个正在锄土的农夫,忽然伸了伸腰,回转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一直到我拐弯之后,他才收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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