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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无岁月可回头

发布日期:20-12-28       文章归类:情感日志       文章编辑:力成文学       阅读次数:

愿无岁月可回头

  感情中并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是得到的多少都会发现一些不好。
 
  然而,我们失去的都是幻想和侥幸,得到的才是手边真实的人生。
 
  1
 
  有人说:爱情,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些赤诚天真爱过的人,多半在歇斯底里中,日渐心生怨恨,渐行渐远;只有那些远远保持距离,暗自思慕的爱人,才永远熠熠生辉,完美无瑕。亲手过招的爱情,最后都难免互相伤害。
 
  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可得不到的爱情,再华美终究只是一个梦,从未得到,无从失去,从情动开始就是一场幻觉,你爱慕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想象,他满足你对爱情的全部臆想,可是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而真正的爱情,我们要的不过是俗世里最平常的接吻、拥抱、睡觉,最平凡的眷恋和依靠,触手可及的陪伴,欢喜、哀愁也都带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情绪。真实可依。
 
  2
 
  严格意义上说,叶子对海马算不上一见钟情。
 
  毕竟他们同班,海马是班长,叶子按说早见过他八百回了。
 
  可有人说,爱情都是突然降临的,只有没爱过的人才以为爱是感情渐进的过程。从这个角度来说,叶子对海马的喜欢,是在一瞬间迸发的。
 
  那天叶子抱着一摞广播稿急匆匆经过篮球场,完全没注意到球正向她砸过来,海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用手奋力一挡,球往别处去了,没有砸到叶子。
 
  惊魂未定的叶子回头看看身边的海马,明亮澄澈的眼睛,满头大汗,仿佛整个人都在汩汩地冒着泡泡,那汩汩的声音又好像是心跳的节奏。
 
  海马冲她微微一笑:“没吓着你吧。”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跟心跳加速有关。事后叶子回想,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被惊吓得心脏咚咚直跳,还是对高大帅气的海马心生欢喜才心跳加速,脸上绯红。
 
  你知道的,大学里即便同班,若没有这样特别的经历,叶子大概也不会注意到海马。
 
  海马亦如是。
 
  那天之后,叶子开始期盼每天上课,她的眼睛总是无法抑制地搜寻海马的身影,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海马的声音。更何况,她总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找他帮忙修电脑、修单车,海马也乐意帮忙。
 
  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比其他人更热情,更善于跟人交流,像是连接这个世界的纽带。海马就属于这样的。
 
  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组织班级活动时,作为班长的海马也经常叫上叶子帮忙,消息灵通的海马还给叶子介绍兼职,拿了兼职酬劳的叶子也不忘请海马吃一
 
  顿……总之,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叶子暗自高兴,她以为所有一切都是爱情的前奏。
 
  她喜欢他,在她眼里他哪儿都好,他做什么都完美。他住在她的心里、梦里、眉眼里、微笑里、每一次睡前醒后的思念里。
 
  3
 
  可海马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按海马的性格,如果喜欢一个人,断不至于害羞而不敢告白;那是为什么呢?他们有来有往,已经走得如此密切,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她分析了很多种理由,还想过是不是自己不够女人味儿,整天和他待在一起,被他当成了哥们儿……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阴谋家和幻想家,但爱情一叶障目的地方在于,叶子想了无数个理由,却唯独没有想过“海马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个原因。
 
  爱是独占性的,她喜欢他,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被其他女人拥有
 
  可事实是,海马和女朋友是高中就认识的,他们感情很好。
 
  得知真相之后的叶子无比沮丧。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误会。多么美丽的误会,叶子差一点以为,她遇到了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
 
  叶子听着CD,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呆呆地躺了一个下午。她以为自己会像言情小说里的女配角那样,歇斯底里哭个痛快,可转念一想,其实自己连个女配角都算不上。
 
  一个下午没有想明白,叶子又想了两个下午,当然最后,她决定不想了。他有女朋友又如何,她还是喜欢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下。
 
  叶子苦笑着说:“我没有告白,没有做备胎,就一个人默默地喜欢着,难道也不行吗?爱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的事。爱了就爱了,大不了爱到毕业,见不到人,就不会有指望了。”
 
  海马打篮球的时候,叶子就远远地坐在看台的角落,漫不经心地拿一本书看着,可随便一抬眼,她都能快速地在人群中找到海马的身影;上课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看向海马的方向,竖着耳朵听他闲聊,偶尔他走到跟前跟她借个橡皮或笔的时候,她仍能感到内心泛起的涟漪……
 
  人真的很有趣,在知道海马有女朋友之后,海马再找叶子帮忙,她一点也不误会了,那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帮忙。但其实他找她帮忙的还是之前那些事,学生会的纷争,班级的评选……但为什么之前会误解为爱情?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他,也希望他能喜欢自己。所以,有情人的眼里,对方也是有情的,饶是无情也被解读成有情。
 
  所有的感情都深埋在心底,叶子终于把自己变成了海马的哥们儿,他们关系越来越好,好得离爱情十万八千里。海马遇到什么事都会找她倾诉,乃至感情上的苦闷,叶子尽心尽力当一个好的倾听者和安慰者。
 
  她记得他的生日,每年等着零点第一个给他生日祝福;他打完篮球,她总是无比默契地给他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复印资料,会再多复印一份他的;海马的女朋友来学校,叶子便和她挤在一张床上,聊得很投机,两人成了闺密……
 
  海马女朋友的原话是:“就算海马跟我分手了,和谁在一起,也不会和叶子在一起,因为他们好得像失散已久的亲兄妹。”这般信任,无非是因为海马真的对叶子无意。
 
  男女之间的感情总是太脆弱,轻易就会失去,所以若要珍惜一个人,便一定不能爱他。
 
  4
 
  叶子觉得日子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下去也挺好。四年为期。
 
  她喜欢他,是真挚的、纯净的、毫无指望的,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然而,却被另一个人知道了。
 
  许诺经常和海马一起打球,他早就注意到了叶子,海马打球,她大部分时候都在。
 
  许诺住在海马的隔壁,和海马不是一个专业,他是一个内心细腻的工科男。
 
  他曾经开玩笑地打趣叶子:“哎,叶子你是不是喜欢海马啊?”
 
  海马看到叶子涨红的脸,赶紧解围:“你瞎说什么呢,我有女朋友的好吗,而且叶子真的只是我的妹妹……”
 
  “谁喜欢他啊,我有男朋友的好吗,我们真的只是投缘,就不允许男女之间有真友情吗?”不等海马解释完,叶子就撒了个谎给自己打圆场。
 
  叶子忽然间意识到,她必须要有一个“男朋友”,他们只有各自有主,在外人看来这关系才正常,否则永远尴尬。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这次轮到海马纳闷了。
 
  “没多久啊,网上认识的,算异地恋吧,他说暑假来找我玩。”叶子眼神闪烁,慌忙中继续编谎话。
 
  这下倒轮到许诺有些尴尬了。
 
  海马和许诺打球总能玩到一块儿,所以不知不觉间,许诺和叶子的关系也好起来。
 
  而许诺得知叶子的秘密,是在一次醉酒之后。
 
  那天他们跟隔壁学校打篮球比赛打赢了,俩人一高兴就叫上叶子一起,在学校对面的小饭馆里吃喝起来。
 
  两个男生要了不少酒,叶子看他们高兴,也就跟着一起尽兴。三个人胡吹海聊了好久,叶子醉了,脸通红,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夏天的夜风轻拂而过,旁边小区门口的蔷薇开得热烈,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睛。就在这时,老狼的《同桌的你》不知从哪儿飘来了——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丢在风里……
 
  叶子傻笑,多希望可以就这样一直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叶子趴在桌子上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没睡着,耳边是许诺和海马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海马去结账了。
 
  许诺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看一眼脸还通红的叶子,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推了推叶子:“哎,你男朋友不是说暑假要来上海看你吗,什么时候到?回头领来给我和海马瞧瞧,我们帮你把关啊。”
 
  叶子不回答。
 
  许诺就又推了推叶子:“醒醒,你不会真的睡着了吧,一会儿我们可没法把你送到女生宿舍楼啊。”
 
  叶子睁开迷离的眼睛,望一眼许诺,答:“哦。”
 
  “刚才问你呢,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
 
  “什么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那是骗你们的……”叶子嘟囔一句,换个姿势,又趴着睡着了。
 
  只剩许诺呆立。
 
  5
 
  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许诺还是给叶子发了一条短信:“我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但我决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你说什么啊,怎么没头没脑的?”叶子回复他。
 
  “如果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你神神道道什么,昨天的酒还没醒是吧!”叶子只当许诺是在逗她。
 
  一切如旧。
 
  叶子就真的喜欢了海马四年。
 
  毕业后叶子回了北京,海马和女朋友留在上海。
 
  毕业后大家都很少联系,朋友圈成了彼此了解对方近况的唯一途径。
 
  叶子谈恋爱了,男朋友是个外国人,在她被派去国外学习的时候;海马分手了,很是颓靡了一阵,恢复后又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
 
  兜兜转转,到他们再在北京相聚时,已经是毕业后的第五年。
 
  他们坐在后海安静的酒吧里,歌手哼哼唧唧唱着听不清歌词的曲调,叶子侧脸望着窗外的灯光。
 
  海马变了,续了一点儿胡子,脸型比以前更有棱角。
 
  “你比以前变了好多。”海马说。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叶子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我同学是个大美女,我以前竟然没发现。”海马开玩笑。
 
  叶子脸红,不知道接什么话。
 
  “叶子,我才知道你曾经喜欢过我,对不起,迟了这么久才知道。”海马看着叶子说。
 
  叶子知道他指的何事。毕业典礼上,两人合影,叶子选了一个好看的相框,小心翼翼照片放进去,一同放进去的还有一张纸条:“叶子喜欢海马。”
 
  男朋友,是你杜撰的。”海马继续说。
 
  叶子微微一笑。她想起来了,许诺说的他知道她的一个秘密,原来是这个,他早就知道,却替她保密得这么好。
 
  没想到五年后秘密被揭开。
 
  彼时,两人皆单身。
 
  6
 
  得不到的,就不去伸手要。关于青春时期一个人隐秘的爱恋时光,叶子其实已经淡忘了很多。毕竟过去太久了。
 
  看得出来,海马是被感动了,原来自己曾经被人这样默默地喜欢着,他说他隐约感觉到了,但不能确认,等到确认竟已过去那么多年。“也许这就是天意,冥冥中的安排,我们再相聚,不知一切是否可以重新开始?”
 
  叶子听出了海马的意思,却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那些年的喜欢现在是否还在,又或者即便不在了,是否还能被唤醒?
 
  海马追求叶子,像所有男人追求女人那样,买花,接送上下班,请吃饭、看电影,发微信、打电话甜言蜜语。他想好好地去爱这个女人,不管是因为曾经被爱的感动,还是因为现在如此美丽的她。
 
  但叶子很快感觉到了不适应,除了回忆往昔,在聊到学生时期的趣事时,能在海马身上找到一些熟悉感,其他时候,她都有些手足无措。两人聊天的话题,全然不在一个频道。
 
  他似乎和曾经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又或许时移世易,环境变了,心境变了,一切标准就都变了。分开的那些年,岁月雕琢了他,也雕琢了她。
 
  一次约会后,走在晚风习习的街道,空气里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昏暗的路灯下氛围很好,海马揽住叶子的腰,俯首欲亲吻她。在鼻息交换鼻息、嘴唇碰触嘴唇的瞬间,叶子本能地轻轻推开海马。
 
  7
 
  “我曾喜欢你,但现在不了。”海马收到叶子的微信。
 
  他什么都没有回,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灯光下,叶子翻看大学时的照片,嘴角浮起微笑。她曾全心喜欢过的人,是那个不知道她心意的少年。她当时得不到,也默默爱着,全然没有想过多年后可以得到,又亲手推开。
 
  因为她知道,她喜欢过的是关于一个人的全部幻想,青春时期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她只是把这一切,都寄托在了一个没有结果的人身上。
 
  多好,那些回忆还在,她曾经没有得到,现在看来却好似得到了所有。
 
  但她知道,这一切保存完好的,只是记忆,而非真实。没有关系,她不曾遗憾,也不曾后悔,愿无岁月可回头,她已知足。
 
  所以,感情中并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是得到的多少都会发现一些不好。可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我们坦诚相爱后,多少都会发现原先被遮蔽的真相。本就没有完美的爱情,那些相爱的情侣,不是一开始就懂得如何相爱的,也都是在争吵后才学会如何更好地去爱。
 
  我们失去的是幻想和侥幸,得到的才是手边真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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