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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上的奇遇

发布日期:20-07-05       文章归类:散文精选       文章编辑:力成文学       阅读次数:

丝绸之路上的奇遇

  黄河入城
 
  黄河从兰州城里流过。河畔有柳树,有鲜花,树荫花丛中有鸟雀的鸣唱和恋人的絮语。黄河的雄浑和奔放不羁,在河边的林荫道上丝毫也感觉不到。莫非,流过这样的繁华之地,连黄河也失去了激情?
 
  但是只要走到河边,凭栏观察那奔流的河水,感受就完全不一样。如果走到那座古老的大铁桥上,俯瞰从桥下汹涌而过的急流,眼帘中的景象就更加惊心动魄。混浊的流水,如同黄色泥浆,在河床里挤撞,搅动,翻腾,凶险的漩涡环环相套。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可以听见一阵阵急促不安的涛声。此情此景,仍使我想起古人的诗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从天上流下来的黄河,从野山大谷中奔出来的黄河,尽管它从城市里流过,从热闹的人烟中流过,但没有任何力量能磨灭它的野性。它没有因为城市的繁华而滞留不前,依然呼啸远去,将雄浑的激情在天地间一路挥洒。
 
  这才是黄河!
 
  马踏飞燕
 
  马踏飞燕是一座青铜雕塑,它已经成为中国古代艺术和文明的一种象征。一匹飞奔的骏马四蹄腾空,一只脚踏在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背上。马虽无翅,却奋然作飞翔状,蹄下那只飞燕,正回首观望,似乎在惊异于奔马的神速和矫健。古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凝集在这匹小小的青铜马中。它的出现,曾经使整个世界都为之惊叹。
 
  马踏飞燕的发现地点,是甘肃张掖的雷台汉墓。这座汉墓中曾出土一大批青铜马,在幽暗的墓室中,它们组合成一个颇具规模的车马队,将墓主生前的威严和气派定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历经了两千多年,这些青铜马方才大白于天下。然而这一群马匹中,为什么只有这匹脚踏飞燕的奔马名扬天下?因为它特别,因为它与众不同,因为它将马奔驰的动态塑造得无与伦比。其实,从这座古墓中出土的铜马造型都非常生动,尤其是马的头部,表情都不是呆滞单调的,所有的马,都张开嘴作仰天嘶鸣状。然而它们却曾在暗无天日的墓穴中沉默了两千多年。
 
  走进雷台古墓时,无法将那条狭长幽暗的拱形墓道和飞扬的青铜奔马联系在一起。墓道是砖砌的,走过狭长的墓道,进入空空荡荡的墓穴,这里已经空无一物,但可以从墓穴的结构窥见古人的智慧和灵巧。高敞的圆形墓穴,没有一根梁柱,只是用不大的方砖砌成,头上的穹顶也是一块一块不大的方砖,它们竟能顶起成千上万吨黄土的重压而两千年不坍,这也近乎奇迹。
 
  灯光在墓穴里闪动。讲解员离开后,我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墓穴中央,在寂静中,仿佛突然听见马的嘶鸣在幽暗的空中回荡,一声声,追溯出远古的回响……
 
  明人绘画
 
  李显声这个名字,我是参观了武威的文庙后才知道的。他是明代的民间画家,在美术史中没有见过这个名字。武威文庙的博物馆里,陈列着他的很多作品。这位画家画的是他生活时代的各种人物,生活中的农夫、樵夫和村姑,官吏僧侣,传说中的神怪游仙,三教九流,都走进他的画中。人物的表情,无不栩栩如生。这是明代的风俗画,画面中的人物,是真正的明代中国人。
 
  使我惊奇的是他的人物画得如此细致逼真,一丝不苟的彩色笔墨,不仅画出了人物眉眼间微妙的表情,还将他们的发髻冠带、衣衫屐帽,还有服装上的图案和皱褶,都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曾经有人说中国古代的绘画中的人物,都画得不合比例,看看李显声的画,便会觉得这样的结论有点可笑。
 
  李显声的画,把明代的服装描绘得如此具体细致,看他的画,如同参观明代的服饰展览。喜欢写意风格的画家,也许会小看这样的画,但我却觉得它们了不起。看着李显声的画,再对照着读明人的小说,小说中的人物大概都会活起来。对明代世俗风情的记录,任何文字描写都无法超过这样的画。
 
  看过李显声的这些画,我觉得我们的美术史也许是残缺的。
 
  西夏遗碑
 
  对于西夏的历史,我实在不熟悉。很多年前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东方研究所里,曾经见到无数关于西夏的古文献,当年的传教士从敦煌把这些文献搬到俄罗斯,堆满了昔日的皇宫,但没有几个人能读懂它们。我曾经看过其中的部分尺牍,也是方块字,但没有一个认识,读它们如读天书。
 
  西夏文字,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创造西夏文字的党项族人,确实也是聪明绝顶。这些文字形体脱胎于汉字,结构也相仿,但和汉字完全不同,笔画也比汉字更繁复。当年,这样的复杂难学的文字也只是西夏的少数知识分子在用,老百姓恐怕依然在读写汉字。创造西夏文字的据说是西夏的一位精通汉字的帝王,他弃汉字造新字,大概也是不甘心被汉文化笼罩,想以有别于汉字的独特文字向世人证明自己也有独立的文化。然而,这样的方块象形字,还是无法摆脱汉字的影响。汉字的形成和完善经历了几千年,而西夏的文字在短时间内仓促问世,充其量也不过是对汉字的一种改革。随着西夏王朝的覆灭,西夏的文字也随之失去了生命力,而且不久便失传,成为历史的谜语。在凉州,看到一块西夏遗碑,碑文刻得密密麻麻,但没有人能读懂。所幸背面有内容相同的汉字。这块西夏遗碑,成为现代人解读西夏文字的钥匙。
 
  站在那块西夏古碑前,看着碑上那些奇怪的文字,粗看似乎眼熟,和汉字没有什么大不同,细看却无一认识。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西夏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在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中,这段历史的分岔已被忽略。看到这些似曾相识的西夏文字,能提醒现代人,对于历史,对于前人创造的文化,我们到底还忽略了多少,遗漏了多少。
 
  汉时长城
 
  苍茫原野,荒芜连天。烈日烤晒着无边的大地。在远处的荒漠中,有一道和公路平行的土墙,断断续续,却是大地上一条绵延不绝的长线。这是建于汉代的长城,是万里长城的一部分。
 
  在大漠中,这一道土城墙并不巍峨,也不壮观,但它是古人的血汗和智慧的结晶。以现代人的眼光,这样一道土墙在战争中能有什么作用,一发炮弹便能将它拦腰炸断。而在两千年前,这却是一道伟大的屏障,铁骑箭矛,在它面前只能却步。
 
  站到汉长城的脚下时,我也没有觉得它有多少高大。和现代的建筑相比,这简直就是孩童的沙雕。然而想一想,岁月的风沙已经将它风化剥蚀了两千年,而它依然屹立在荒野中,向来往的跋涉者叙述历史,于是便肃然起敬。
 
  抚摸着粗糙的城墙,那上面有两千年前工匠和兵士的血汗,有两千个春夏秋冬轮回的痕迹。岑参当年悲叹,“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两千年过去,它周围的荒凉依旧,多少有点让人心颤。
 
  离它不远处,高速公路像一道白色闪电,切开了板结的荒原。现代人,需要的不再是墙,而是更快更多的沟通渠道。古老而残缺的长城与新建的高速公路在荒凉的大漠上对视着,沉默中有多少内涵丰富的交流?
 
  “活鱼饭店”
 
  汽车在戈壁滩疾驰,满目荒凉,看不见一丝生命的绿色。在烈日下,青灰色的戈壁滩上升起一缕缕无形的热浪,天边的山影在热浪中晃动。这时,常常能看到美妙却虚幻的海市蜃楼。
 
  远远的,在路边出现一排简陋的房子,土色的墙上赫然写着四个红色大字“活鱼饭店”。这样的景象,使人哑然失笑。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找一滴水比找一颗钻石还要难,哪里来的“活鱼”?
 
  “活鱼饭店”在路边一晃而过。车窗外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大漠。然而那几个红色的字,却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而且在动,在荡漾开来,荡漾成一片清澈的水波。水波里,大大小小的鱼儿在遨游,鱼鳍优美地飘曳,五彩斑斓,荧光闪烁……
 
  我永远也无法知道那家“活鱼饭店”里的景象。不过,如果我走了进去,看到了里面的“活鱼”,那么,所有的想象大概都会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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