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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羊群里的男人

发布日期:20-07-11       文章归类:散文精选       文章编辑:力成文学       阅读次数:

活在羊群里的男人

  傍晚。变化有致的口哨在阴冷的空气里清晰、嘹亮而又极端凌厉地响着,三条壮硕敏捷的牧羊狗,在泛着绿光的山峦上狂奔、狂吠,凶悍、有劲、霸气而又神气。多得数也数不清的绵羊,就在这口哨声和狗吠声中,发了疯似的跑、跑、跑。凌乱的脚步声,铺天盖地而来。羊群渐跑渐远,细瘦的小腿、浑圆的身体,化成了无数叫人目眩的小白点。
 
  有一辆小卡车,跟在羊群后面,沿着起伏不定的山峦,颠颠簸簸地前进。我呢,就和牧场主人格尔汉 • 威德(Graham Wedd)一块儿坐在卡车上。
 
  羊在跑,狗在跑,卡车也在跑。
 
  格尔汉一面驾车,一面吹口哨,像个指挥若定的大将军。六条狗,依据口哨的变化而行事,奔跑、跳跃、追逐、领路、殿后,各司其职。就在这一片热闹已极的喧哗里,格尔汉突然停下了卡车,对我说道:
 
  “你稍等。”
 
  只见他矫健地跑越飞奔着的羊群,攀上了一个矮矮的小山坡。那儿,有一只很肥很肥的羊,狼狈地在挣扎。格尔汉蹲下,温柔地把它抱起来,放到草地上,轻轻地拍了拍它,它这才蹒跚地尾随群羊而去。
 
  回返车上,格尔汉对我解释道:
 
  “那羊,前几天脚扭伤了,行动笨拙,常常跌倒。”
 
  话一说完,便又发动了引擎,速速赶往前方。
 
  那一千头羊被赶回羊圈后,格尔汉马不停蹄,又和他六条忠心耿耿的狗到另一个山坡去赶羊。就这样赶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所畜养的四千余头羊全部回返羊圈为止。
 
  训练狗软硬兼施
 
  好似置身于电影情节中的我,这时才稍稍缓过气来,对格尔汉跷起了大拇指,说:
 
  “行!你的狗,真行!”
 
  “苦苦训练一整年的呀!”格尔汉伸手摘下了他那顶有着补丁的布质帽子,扇了扇风,说,“训练狗,就和教育小孩一样,必须软硬兼施,赏罚分明。”
 
  说着,噘起嘴唇,发出了不同的口哨声,六条狗,俯首听命:起、立、行、蹲、坐,一丝不苟,秩序井然,看得我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格尔汉露着得意的笑容,说道:
 
  “你想想,我一共养了四千多头羊,五百多头牛,没有这些狗帮忙,行吗?”
 
  “你没有请助手吗?”
 
  “请不起。”格尔汉摇头应道,顿了顿,又淡淡地说:
 
  “工作太艰苦了,连我太太都不肯插手帮忙哪!”
 
  “你太太……”
 
  “哦,她在市区的银行里当会计员!”
 
  天,偌大的一个牧场,居然是靠他一个人独力支撑的!
 
  毕业于新西兰大学农业与畜牧学系的格尔汉,是以一种管理企业的方式来从事他心爱的畜牧业的。
 
  他把四千多头羊依照年龄分成四组来照顾。不满一岁的归一组,一岁至两岁的合一组,三岁至四岁的属一组,五岁至六岁的又一组。
 
  “我的牧场,占地八百多亩,草质良莠不齐。通常一岁以下的小羊,我会给予特别的照顾,把它们带到草质最好的山坡,让它们吃初生的嫩草。”
 
  为了确保散在四处的绵羊不会因为迷路而流失在外,格尔汉通常每隔一天便点算一次绵羊。
 
  “点算?”我忍不住惊叫起来,“四千多头羊,怎么算?”
 
  “我把羊圈的大门关上,只留下小门。小门每次只能容纳五头羊儿挤过去,我就这样五头五头地算啰。”格尔汉轻轻松松地说,“每回点算的时候,我手上总握着一把小石头,每次算到一百头,我便丢掉一块石子,当我把第十块小石子丢掉时,我便知道,一千头羊已经进了羊圈。”
 
  哟,换成是我,恐怕算不到一半,便眼花缭乱地睡过去了。
 
  照顾绵羊最麻烦的一项工作是必须为它们注射防疫针以阻止细菌在它们口腔里肆意滋生。
 
  “在夏天里,每二十一天就得注射一次;到了春秋两季,天气渐凉,改为五周一次;冬天,气温降至零度以下,细菌都冻毙了,注射可免。”
 
  除了防疫针外,格尔汉还得不时为他的绵羊打维生素针以补充它们从嫩草里吸收不到的矿物质。
 
  令我迷惑不解的是,格尔汉只随意地看了看他的羊,便能准确无误地道出它们的兽龄。问他秘诀,他指了指羊的耳朵。我一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每一只羊的耳朵,都是不规则形的,而在不规则当中,却又怪异地具有一定的形状。
 
  “Wedd是我的姓氏,小羊初生,我便在它们耳朵的上方剪一个W的形状,表示这是我家的产业。待它们长到一岁时,我便在W的下面加剪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两岁时,再剪另一个,以此类推。所以呀,我只要看一看它们的耳朵有多少个三角形,便晓得它们有几岁了!”
 
  羊剪耳朵辨兽龄
 
  我看着羊群那锯齿状的耳朵,忍不住摸摸自家完完整整的两片耳叶,蠢蠢地问道:
 
  “它们——不疼吗?”
 
  “疼?”格尔汉蔚蓝色的眼睛突然涌满了笑意,“我从来也不曾问过它们到底疼不疼。嗯,下一回,我一定要代你问一问。”
 
  说完,把脸凑近来,很认真地审视了我的耳垂,问我:
 
  “你戴不戴耳环?”
 
  我摇头。他说:
 
  “为羊儿剪耳朵,便好像替女性穿耳洞,不疼的。它们总是乖乖地站着让我剪,不跑不叫,也不挣扎。”
 
  剪了耳朵的羊儿,长至一岁时,便得以自身的“表现”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凡是毛厚体胖的,便继续饲养;毛稀而瘦的,宰而食之!”
 
  被继续饲养的绵羊,每年都得长出丰厚的羊毛来换取活命的机会。待年岁渐大,毛发渐稀,便以贱价卖掉。买下老羊的人,将羊宰了,用来熬煮羊肉汤;或者,把羊肉用机器搅碎,用来制作狗食。
 
  “最近这几年,受世界局势的影响,羊肉的价格,大幅度下降。三年前,小羊嫩肉,每公斤卖六元新西兰币,现在呢,每公斤售价降至两元新西兰币!”格尔汉叹气说道,“唉,谋生难呀!”
 
  天色渐暗,格尔汉把羊圈的木门关牢,说:
 
  “来,走吧!”
 
  坐上了卡车,沿着高低起伏的山坡,慢慢地驶回去。
 
  这个位于新西兰北岛中央距离鲁吐路亚(Rotorua)大约十公里的大牧场,景色惊人地美。翠绿的山坡,高高低低、绵延无尽,像一波接一波起伏不定的绿色海涛。山坡上长了许许多多的金雀枝,灿烂耀目的黄花,一簇簇热热闹闹地挂在枝头上,像一丛丛黄色的火,把绿绿的原野烧得亮亮的。
 
  卡车翻山越岭地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在一所漂亮的独立式大洋房前停了下来。屋里,走出了一名中年妇人,阔阔的嘴巴,挂着一串随时会滚落下来的笑意。
 
  “啊,蜜糖,你回来了。”格尔汉高兴地打招呼,“来会会我们的客人。”
 
  这妇人,是格尔汉的夫人艾丽丝。
 
  我与格尔汉夫妇,原是素昧平生的。通过了新西兰一位朋友的推荐,我以电话与他们夫妇取得了联系,议定在他们的牧场住两天,下榻费每天五十元新西兰币(约合新加坡币五十元)。
 
  寒暄过后,艾丽丝对格尔汉说:
 
  “我正要去屠房取肉呢!”
 
  “你工作刚回来,先休息一会儿吧!”格尔汉体贴地说,“我去取。”
 
  我跟着他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看到一间关得严严密密的小木屋。格尔汉一打开门,便紧张兮兮地喊:
 
  “快,快进来,不要让苍蝇跟着。”
 
  我飞快地闪了进去,门“嘭”地关上以后,一阵腥膻的肉味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眼前,有六只剥了皮的羊,倒吊在铁钩上,大大的眼珠,定定地朝我看。
 
  “我每隔一个月,杀一次羊。这儿海拔高达两千余尺,即使是夏天,气温也很低。就拿今天来说吧,仅仅只有三摄氏度而已。杀了的羊,挂在这里,整个星期也不会腐坏。这些不曾经过冰冻的肉,最是鲜美。过了这个星期,我肢解它们而放入冰箱,味道便大大地打了折扣啦!”
 
  格尔汉说着,略显吃力地从铁钩上取下了一只羊,用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大刀分解它。忽然想起了解牛的庖丁,在专注地分解羊体的格尔汉,不就是一名现代的“西方庖丁”吗?
 
  当天晚上,我们的晚餐是烤羊排、烧羊肉、煎羊肉碎饼。
 
  坐在餐桌前的格尔汉,穿着鲜红的长袖毛衣配以黑色的长裤,和刚才在山坡上赶羊的那个衣着褴褛的格尔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屋子的布置,非常地现代化。淡紫色的地毯上,放置着成套真皮的沙发。大厅里,音响系统、电视机、录像机,样样齐全。厨房中,冰箱、微波炉、洗碗机,一应俱全。饭厅的墙壁,得体地挂着充满了乡野风味的油画;桌子上,有成束的鲜花努力制造满室的璀璨。
 
  “真没想到牧场里居然有这样漂亮的住所!”我说。
 
  这原是一句充满了恭维意味的话,然而,它竟引发了格尔汉的一场牢骚。
 
  “畜牧业,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终生的事业。我一周工作七天,每一年做足三百六十五天,为什么就不该拥有一所漂亮的房子?你说!难道只有当工程师、当律师、当医生的人,才配住好的屋子吗?”他以不太惬意的语调诘问我。
 
  “难道从事畜牧业的人,就该一辈子住得简陋又邋遢吗?”
 
  一阵理直气壮的抢白,顿时使我哑口无言,颇有拍马屁却拍到马腿的狼狈感。
 
  温婉的艾丽丝,打圆场似的插口说道:
 
  “我们也是熬了好多年,才挣来这所屋子的。”
 
  说着,她起身到大厅去,取来一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中有幢小木屋,简陋寒酸、孤独无依地立在一大片荒凉的土地上。屋子的四周,光秃秃的,无树也无花。这一大块面积八百亩的土地,是十一年前格尔汉夫妇向银行贷款七十二万元新西兰币买下的。
 
  畜牧头顶是乌云
 
  追溯初当牧场主人的种种艰辛,夫妇俩都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住在小木屋里,冬天一来,全身都好像是浸在冷水里。有时半夜冷醒了,寒风化成了滔天巨浪,一波一波地朝身上打来,每一个浪头,都是一把尖利的小刀,扎得人浑身疼痛哪!”
 
  咬紧牙关熬了好几年,终于储积了一笔钱,在原址建起了目前这一幢拥有六个房间的独立式洋楼。
 
  按照华人的说法,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然而,艾丽丝一听这话,立刻便反驳道:
 
  “从事畜牧业的人,头顶上的那一片天,永远有一块乌云聚集着。你看,格尔汉清晨六点出门,傍晚六点回来,每天做足十二个小时,回家以后,还得为牧场的大小事务牵肠挂肚。前几年羊有好价,我们还能有些积蓄,但是,现在,羊肉羊毛价格一跌再跌,格尔汉日做夜做,所赚的钱,也仅仅足够糊口而已!”
 
  说得兴起,索性连过去的陈年旧账也一起翻出来,她双眉微蹙地说:
 
  “以前在大学,我读会计,格尔汉读畜牧学。他成绩很好,校方有意把他留下当研究员,可是,他硬是不肯。选择了畜牧业,注定要苦上一辈子的哪!”
 
  一直静静地任由妻子发牢骚的格尔汉,这时,脸色严肃地开腔说道:
 
  “当年在大学苦读理论,不就是为了要在现实生活里实践吗?如果我毕业后不走入牧场而躲在冷气房里,那么,我那张大学文凭和废纸又有什么两样!”
 
  “唉!”艾丽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我说,“就是为了他的这一份执着,我让了步。从事畜牧业虽然很辛苦,但是,他快乐,他满足,这是我们生活里唯一的安慰!”
 
  有理由相信,这一番妥协,是无数个痛苦的争执换取来的,而这个妥协,也是建立在彼此深刻了解的深厚感情上的。正因为如此,这一对夫妻,永远不会成为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同林鸟。
 
  晚餐过后,时钟才敲了九下,格尔汉便难以遏制地打了好几个呵欠。我赶紧识趣地与他互道晚安。
 
  第二天一早,用过了早点后,便兴致勃勃地随格尔汉坐卡车到羊舍去,看工人剃剪羊毛。每年十二月的夏天,都是剃剪羊毛的时令,我这一回算是适逢其盛了。
 
  凡是准备剃剪羊毛的羊儿,都在前一天被赶进羊舍里。饿它们一天,主要是削减它们挣扎的力道,使工人可以顺利地完成剃剪的工作。
 
  木造羊舍高达两层,第一层是群羊聚居之处,第二层则是工人剃剪羊毛的地方。
 
  我随格尔汉沿着木梯走了上去。
 
  一推开薄薄的木门,便有一股腥膻的羊气和酸臭的汗味迎面扑来。
 
  剃剪羊毛拼老命
 
  格尔汉请来的六名工人,已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了。三名工人手脚不停地在剃剪羊毛,一名工人用扫帚来回扫除地上零零碎碎的羊毛,一名工人动作敏捷地把剃剪下来的那一整块一整块的大羊毛拎起来,放到长长的平台上,让督工验视审查。
 
  过去,我曾在布置华美的大堂里看过剃剪羊毛的商业性表演。那种感觉,是很美丽的。表演者以优美的手势轻轻巧巧地把绵羊身上那一层厚厚的毛剃剪下来;羊儿好似得着了高度的享受,咧着嘴巴,老像在笑。
 
  现在,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我看的,不再是经过“粉饰”的商业性表演,而是现实生活里一场又一场充满了汗水和血水的挣扎。剃剪羊毛的,也不再是万中挑一的剃剪好手,他们是一群平平常常的工人,是一群为了三餐而在生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对他们而言,剃得快,剃得多,便意味着较多的收入、较宽裕的日子,所以,他们几乎都是“拼命三郎”——粗粗鲁鲁地把羊儿揪出来,让它四脚朝天,然后,用自家钢条般的腿,把羊儿的头颅紧紧地夹住。羊儿吃痛,死命想要挣脱,可是,徒劳无功。工人们就这样一手抓住羊腿,一手以犁状的电动剃刀“心狠手辣”地把羊儿身上的毛剃个片甲不留。电动剃刀异常锋利,工人纵是小心,还是这里那里地在羊儿的身上留下一些伤痕。情况严重的,还有淋漓的鲜血不断地淌出来,触目惊心哪!
 
  技术熟练的工人,为一头羊剃毛,只需要用上一分半钟的时间,生手时间加倍。快者每人每天可以剃剪四百头羊,慢者则可剃剪二百余头。每剃剪一头羊,工人约可得酬劳九角新西兰币。
 
  羊毛剃下后,督工便根据羊毛品质的优劣来加以分类。格尔汉告诉我,最好的羊毛,是从那些出生仅仅十五周的小羊身上剃剪下来的,柔软、细致、亮丽、滑美,通常用以制作上好的女性内衣和底裤。其他质地较次等的羊毛,便用来编织地毯、毛衣、大衣、手套、袜子、围巾、皮包,还有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和玩具,等等。
 
  以畜牧业闻名于世的新西兰,目前大约拥有六千五百万头羊,每年生产三十五万吨羊毛,除了百分之五留下自用外,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外销到全世界大约四十个国家去。
 
  “最近这两三年来,波斯湾战争、苏联解体,再加上世界性的经济衰退,羊毛的价格大受影响。三年前,一公斤羊毛的售价是七元新西兰币;现在呢,只能卖到两元五角新西兰币而已!”格尔汉语调低沉地说。
 
  羊儿不知自己身价大跌,依然年复一年很努力地长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羊毛来。
 
  逐羊而居游牧族
 
  这时,工作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人,都大汗淋漓,显得有点精疲力竭的样子。格尔汉从家里提来了一个大竹篮,篮子里有各式三明治、蛋糕、糖霜奶油面包,还有大壶茶、大壶咖啡。
 
  “剃剪羊毛者,每天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需要补充大量的饮料和食物。”格尔汉说,“他们在这儿工作期间,我每天至少要给他们准备五餐!”
 
  看着大口吃、大口喝的工人,我心里想:从事这一行业的,除了必须具备强壮的体格外,恐怕还得保持健全的精神状况,否则,分分秒秒都和羊儿苦苦地展开挣扎,自己流汗,羊儿流血,胃口都倒尽了,怎么还吃得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剃剪羊毛者的生活就像游牧民族一样。游牧民族逐水而居,剃剪羊毛者则逐羊而居——哪儿有羊毛可剃剪,便到哪儿去,因此,终年在南岛北岛之间来回奔波,生活非常不安定。每每工作完毕以后,一瓶酒、一包烟、一顿好饭好菜,便是他们生活里最大最佳的享受了。
 
  吃毕早茶,工人们又各就各位,准备进行另一场“生活的搏斗”了。
 
  这时,格尔汉拉了拉我的手肘,说:
 
  “来,跟我去喂猪。”
 
  天,这个“现代超人”居然还养猪!喂饱了猪,格尔汉又行色匆匆地赶到羊舍处,把那几百只刚刚被剃掉了一层厚毛的羊儿放了出来,任由它们快活无边地奔向嫩绿的原野。远远望去,光秃秃的羊儿,只只浑圆的、雪白的,好像是颗颗散落在大地上的珍珠。
 
  “你看,你看,这些羊,去掉了那一层羊毛,简直轻盈得可以飞哪!”
 
  说这话的格尔汉,脸上有着一抹柔和的笑容。
 
  忽然觉得,爱羊、养羊而又日日活在羊群里的格尔汉,实在是一个幸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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