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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流

发布日期:20-12-19       文章归类:抒情散文       文章编辑:力成文学       阅读次数:

光流

  祖母呵!
 
  是你从那寂寞的泉路
 
  寄给你眷爱的孙儿
 
  慈蔼的探望么?
 
  昨夜凄怃的残梦里——
 
  你手植的白薇花的殇魂
 
  披着迷蒙的暗月
 
  在窗外憔悴的紫荆树上
 
  隐约而呜咽地哀哭呢!
 
  ——二三,七,九夜的梦痕——
 
  他辗转的想了一回往事,热泪从他的枕上滴着。
 
  窗外潺潺的飘了一场急雨。雨止了,远远雨洗过的黝蓝的天边,三五玄秘的星光荧荧的闪耀着。幽邃的清辉,反映着他的灵台,把他的记忆的灯儿更光亮的燃起来。他重复辗转的想了一回往事,热泪从他的枕上滚滚的滴着。
 
  室中是黑漆漆的。一切都只剩了模糊的影子,只有路边荒凉的电灯,照着壁上的耶稣圣像,显出一片淡黄的暗光。像已隐在镜光后面,看不清楚了。横窗的睡态惺忪的树影,不时的随着阵阵的微风,从像面渺无痕迹的轻轻地拂过。
 
  记忆的灯儿,把他照到他长眠的亲人去了。热泪从他的枕上滚滚的滴着。
 
  他无意识的望望壁上的圣像。镜上的光,和他眼里晶莹的泪光,贯成了一道光流,——不知是从镜上流到眼里,还是从眼里流到镜上。
 
  他定睛沿着光流望去。光流尽处,便是淡黄的黯辉一片。——电光一闪,他忽忽的,不自知的,微茫而历历如春夜的梦境一般,在一处冷森森的墓园蹀躞着了。
 
  黯淡的墓影,阴沉沉的罩住了一切。野茉莉,百合花,在积着冷露的白杨的败叶丛中,杂着些媚红的山花缤纷地开着,闪着寂寂的幽馨,徐温着泉下长眠的归人。
 
  从无数累累的败黄的土坯中,他看见了他永别的亲人长眠的地方了。……慈母的墓,哥哥的墓,弟弟的墓,和新立的祖母的墓。……他们都在墓中安眠着,幽静而且和平灰白的面庞,现出枯寂的辗然的微笑,恍惚知道他的行近一样,低微到不可闻的问他说,“你来了么?”
 
  悲哀像墓影般罩住了他稚弱的心灵了。热泪从他的枕上滚滚的滴着。
 
  窗外的雨滴又潺潺了,把他从浮漾的梦尘一般的幻景滴醒来。一切——墓园,慈母,哥哥,弟弟,祖母……都如烟的消散了。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母亲……祖母……
 
  光流愈益宽广了。晶莹的光,射在壁间的圣像上;温柔,慈怜,圣爱的脸,遂如澄潭的月影般浮现出来,慈悲地反映出一道灵幻的圣光,暖云一般的慰藉了他稚弱的心灵。他如哭后的婴儿般止了。余泪还从他的枕上徐徐的滴着。
 
  抒写真挚美好的亲情是本文的主题,因为作者的母亲、哥哥、弟弟和祖母都已眠于地下,而自己则有着一颗稚弱的心灵,如孤云一样游荡,毫无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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